玉碎刚站到院子里,就有两个沈静存从沈国公府带来的婆子,平日里在厨房做些杂活儿,但沈国公府的人都知道这两个嬷嬷的来历。
这两个嬷嬷是原先获罪旧王府的奴婢,先跟了华氏,沈静存出嫁又跟了沈静存。这样的嬷嬷最是忠心,也最是狠辣,磋磨人的手段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她们没做过的。
玉碎尽管是沈静存身边的大丫鬟,到哪都有几分体面,但也规规矩矩地向两位嬷嬷请安。
“玉碎姑娘,你是王妃身边的大丫鬟,老奴们也给你几分颜面,你自己跪下,先嗑三十个响头。”
玉碎不解,有些生气道:“敢问嬷嬷奴婢做错了什么,嬷嬷要这样惩罚奴婢?”
“不是老奴要惩罚你,老奴可没有这个权利,是王妃下了命令,要让老奴监督玉碎姑娘反省思过。”
玉碎咬咬牙,提着裙摆跪在了地上,一下一下磕着响头。
这时周培福恰好过来,看见这一幕,玉碎跪在太阳底下磕着头,两个嬷嬷站在一侧树荫下监督着。院子里负责打扫和花草的小丫鬟向周培福行礼,周培福才撇开眼睛,往主屋走去。
周培福穿过横廊,敲了敲外门,秋白从二门出来,眼睛瞥了一下院子里的玉碎,笑着给周培福见了个礼。
“周总管,有什么事儿吗?”
“哟,秋白姑娘客气了,您同我行什么礼。”周培福笑道。
秋白笑着不语。
周培福继续道:“是殿下此次整治贪墨有功,陛下有赏,咱们殿下特意向陛下要了种在嘉禧宫的荔枝玫瑰,种在了空置依旧的流月仙居,请王妃前去观赏。”
秋白点头道:“殿下对王妃真上心,别苑时王妃说喜欢漂亮的花儿,种着赏心悦目,这便就种上了。不过王妃现在正在沐浴更衣呢,怕是要等上一会儿了。”
周培福笑着摆手道:“不妨事,殿下早就猜到了,殿下说他多等一会就行。”
“有劳公公传话了。”秋白再次福身道。
周培福虚扶了秋白一把道:“秋白姑娘忙去吧,我也要给殿下回话去了。”
“周总管慢走。”秋白看着周培福出了住院,又瞥了一眼已经头破血流的玉碎,回到了主屋。
秋白进屋,那个刚被沈静存赏了金簪提拔为大丫鬟的丹荔正在为沈静存盘发,碧月和金禾闲在一边欣赏沈静存的美貌。
“你们两个怪会躲懒的。”秋白笑着打趣道。
碧月道:“哪有,秋白你不知道,王妃这回捡着宝了,丹荔梳头发可好看了!”
沈静存问道:“什么事儿?”
秋白正色道:“方才周公公说殿下请您去流月仙居赏花。”
“赏花?”沈静存看向秋白问道。
秋白道:“是殿下向陛下要的赏赐,周公公说是嘉禧宫种的荔枝玫瑰。”
“嘉禧宫?”沈静存笑了笑,转头挑了支素雅的步摇递给丹荔,让她帮忙戴上。
嘉禧宫是已经去世的宠妃宸妃娘娘,也就是萧弘演母妃的故居,自从宸妃去世后,皇帝为了思念缅怀宠妃,特意在嘉禧宫种了满宫的荔枝玫瑰。
而且这荔枝玫瑰,稀世罕见,波斯进贡,每年只有一把草籽,能种得满宫,可见经营之人的心血。
沈静存为了不辜负萧弘演的歉意诚意和美意,专门挑了一件茶白色的如意刺绣涓烟纱的曳地裙。
“走,去看看。”沈静存起身道。
流月仙居的门廊下,萧弘演皱着眉头,听着周培福汇报:“王妃正在沐浴更衣,待会过来,那丫鬟应该是被罚了,跪在院中磕头呢。”
玉碎见沈静存穿着素净典雅地从主屋出来,连忙跪着上前哭求道:“王妃,奴婢做错了什么,求王妃明示,王妃……”
玉碎话没说完就被两个嬷嬷上前按倒,玉碎唉了两巴掌,牙齿磕破了舌头,流了血出来。
沈静存看都没看玉碎一眼,在四个丫鬟的簇拥下离开了主院。
沈静存到流月仙居的时候,萧弘演正站下廊下看着暖白如海的荔枝玫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而沈静存也确实被这里的花海惊艳到了,她原先以为如此珍贵少有的花卉,萧弘演给她种上三五盆就是被京城中所有人羡慕的宠爱了,万万没想到,居然是整整一院的花海。
“殿下?”沈静存唤了萧弘演一声。
萧弘演转头去看沈静存,瞧见她穿得素净,皱了下眉,上前接人道:“你不是素来喜欢亮色衣裙吗?”
沈静存看着萧弘演问道:“我穿素色衣服难道不好看吗?”
萧弘演拉着沈静存坐在午膳前道:“你穿什么都好看,只是衣服太素显得你很脆弱,就像母妃一样脆弱。”
“女子本弱,为母则刚,宸妃娘娘是位伟大的母亲。”沈静存将手从萧弘演手里抽出,垂眸细语道。
萧弘演也不在意,再次将沈静存的手收回在自己的掌心中,温柔道:“静存该叫母妃才对。”
沈静存看着相握的手,不知道说些什么。只听萧弘演继续道:“母妃向来喜欢典雅素净,最喜欢这样的花,那日母妃云鬓簪花在月下着素衣起舞,这才有了我。幼时父皇总抱我在膝上,一边看母妃修剪花卉,一边对我将他们的故事。直到母妃去世后,父皇在嘉禧宫种了满宫的荔枝玫瑰,我才知道,那是母妃发间所簪之花,便是这种。”
沈静存是听闻过宸妃娘娘的故事的,深宫二十年,十五年专宠。
“我一直觉得这样素雅的事物太柔弱,我宁愿她像红玫瑰一样热烈伤人,只要能保护好自己。”
沈静存听着不语。
“静存,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萧弘演将沈静存拉近自己,看着她的眼睛问道。
沈静存笑道:“殿下放一万个心吧,我是学不会母妃的半点端庄优雅了。”
萧弘演被沈静存逗笑。
午膳后,萧弘演去书房处理公务,沈静存回到了主院。
跪在院子里的玉碎,本来白皙好看的脸上现在已经血迹斑斑,双颊微红,鼓起几个指头印子,被太阳晒得蔫蔫的。
沈静存路过玉碎道:“你进来,我有话问你。”